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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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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砖的温度渗入衣料,微冷的空气裹着旧书页的气味沉淀下来。林雨泠穿行在发丝间,那丛黑绒绒的发丝随着压力改变形状又迅速弹回原处。四周厚重的书墙围成一座堡垒,压得顶灯的嗡鸣声都只剩朦胧的回响。

陈姝忽然沉下肩膀向前,将自己一米九的个子蜷成个毛绒熊,额头堪堪停在林雨泠锁骨五公分上空,裹着热红酒气的呼吸逐渐升温。

“其实我并没有像罗斯他们一样痛苦,但是,再摸摸我吧…,我觉得很舒服。”陈姝闭着眼感受皮肤下血管跳动的节奏趋近同步。

霓虹熄了,城市的体温跌到零下。图书馆的暖光成了最好的毛毯,书页掀起不知名的风,落在两个交错的影子上,像候鸟落下最后一片越冬的羽毛。顽强的藤蔓总以锋芒示人,现在却垂着脑袋任他触碰根系。

“你有好好休息吗?”他问。

“这两天事情太多了,没怎么休息。”

“小憩一会儿吧,图书馆闭馆之前,我会喊你。”他拍了拍膝盖,没有犹疑Alpha的肩线与Omega的颈线该间隔几厘米。好像漫漫长路上相识的旅友,共同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一起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躲雨。

陈姝将脊椎一节一节塌陷进对方膝头,眼皮像被雨水打湿的羽翅,缓慢垂落。

林雨泠倚着褪色的木质书架边,颈骨向下微折。视线扫向那张卸去防备的脸,细心的将自己的光脑调成静音,让寂静在耳道里筑巢。雾白色的海洋正在陈姝颅腔内膨胀,指甲盖大小的止血棉渗出消毒水的气息。

那是道稚嫩的童音,“妈妈今天又来问我了。”

“她问我,还记不记得最喜欢的零食,说是,她不许我吃,怕我蛀牙,结果我踩着凳子,偷偷去翻柜子,还把头给摔破了…,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妈妈的表情就很失望,我看见她哭了,想去抱她,她起身就走了。”

“你说,我们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如果我早点想起来那些事,妈妈是不是就不伤心了?”

“你不好奇外面什么样子吗?我每天都想偷偷爬出去。”

“妈妈跟我说,外面有公园,就是那种,可以坐着,然后滑下去的东西,可好玩了。”

“等你能出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呼…

“陈姝,陈姝…,醒醒。”

迷惘的世界突然有流沙的声响,似乎有人撕开雾障。她便跌进另一个温暖的气流漩涡,像被潮湿的月光托住了背脊。睁开眼的刹那,呵出的气流比意识更早撞碎在林雨泠的睫毛上,空调发出冬日特有的沙沙声,他的轮廓正在雾色里氤氲。

“怎么了,一开始还睡得好好的,这是做噩梦了吗?”

“不…,倒也不是噩梦。”陈姝数着林雨泠的呼吸频率调整自己的心跳,“就是个,有点奇怪的梦,可能因为太累了,我平时基本是不做梦的。”

断断续续的闭馆提示音响过三遍。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下,将不准备带走的书册嵌回书架。推开旋转门时,冬夜的雾气裹着细雪撞进衣领。陈姝忽然顿住脚步,睫毛沾着碎钻般的冰晶,“我觉得,世界像一块巨大的面团。”

“嗯?”林雨泠顺着将视线悬至某颗陌生星辰表面,又不自觉失重滑坠,跌进她毛线围巾里纠缠的红酒香。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把我们几个冲击了个遍。其实我并没有跟那个Omega接触,也没有亲眼见到他坠楼,心理压力要比罗斯和阿杰少多了。可我觉得沉重,我无数次想起你给我看的那本《厌女》,这样的境遇,曾是发生在女人身上的。”

晚风拂过她未说完的半句话,陈姝忽然意识到这份相遇簿上记着倒数的日历页。明明相见的日子掰着指头就能数清,可每次凝望时,记忆胶卷却簌簌落下蜜糖色的雪片,那些装满银河蚕丝的光带,竟都被他的剪影染成了永恒的月光底色。

“然后呢?”林雨泠鸦羽般的乌发忽然倾泻出夜雪的柔漪,细碎的发尾在冷风中荡开墨色涟漪,如同温酒滑过冰琉璃盏的慵懒轨迹。

“啊。”当瞳孔重新聚焦的瞬间,陈姝的睫毛突然成了抖落雨珠的蛛网。她慌忙将指节蜷进掌心,语速立刻染上融化的草莓冰淇淋质地。“就是,刚到帝国军校的时候,安老师对我叮嘱,希望我感到磨难时能牢记住站得越高所能决定的事情越多,这两天这句话在我心里越来越具象化。”

“嗯?怎么讲?”

“学长你看啊,历史文化课上写着,在大面积出现第二性别分化,世界为之恐慌时,是苏维丝圣母站出来,呼吁ABO是人类进化的必然趋势,提出了平等、和谐共处的理念,于是后世为了纪念这位伟人,在城中心为她建立了雕像。”

“可是,再翻阅中间那段历史,会发现,呼吁后紧接着迎来的并不是和平,反倒是人类爆发出了不亚于敌对虫族的内战。”

“这当中的冲突,是因为出现了新旧‘阳性’权力。以前,只有男性是世界的主宰,他们稳定的位居高位,可当第一性别不具备优势后,权力迅速被第二性别的Alpha分散,甚至会因为没有信息素而沦为beta,惨遭时代的遗弃。直到如今,不仅omega面临着压迫,beta更是如今人类史上的底端。”

“但其实,任何性别,都不是天生的‘弱者’,他们依然具有自己独特的优劣势。所以在资源的掠夺游戏中,高位者操控着世界,像和面一样,揉圆搓扁,成功塑造出他们的羊圈。陷入了驯化后,就会成为‘女人’,成为‘omega’,也就是‘羊’的处境。性别区分的背后是权力,而环境,是为维系权力做出的引导,目的是固化‘羊’永远是‘羊’。”

这是陈姝第二次得出‘塑造’的结论。

“高位者可以肆意将羊圈,扩大,缩小,转移。相当可怕。”

人很渺小,渺小到一呼一吸,环境的一言一语,都在影响着一生。生活在高位者构建出的世界里,不知不觉就在做着一枚棋子,潜移默化的养成习惯,成为帮凶或成为受害者。但人又太‘重要’了,卑微如墙角苔藓,却成为命中注定的子弹。

高,要多高才算高?

站上高位后,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又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这些思考令她陷入了难以纾解的压抑。

“我刚才做的那个梦里面有个小孩子,他问我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我不记得梦里的自己怎么说的了,只是现在想想,我从贫民区走到都城,也可以说是从围墙里走了出来,那看到的是什么呢,好像是另一个围墙。”

这个回答,梦里的那个小孩子应该会很失望。虽然只是个虚无的梦,但那个小孩子想要爬出去,想要看到的,肯定也不会是这样一个世界。

林雨泠忽然屏住呼吸,眼看六边形结晶簌簌撞进命运线的牢笼。亿分之一的永恒正随着融化的水痕,渗入指纹编织的银河系。

“纵观历史,世界的运行确实是这样的,无论是几千年前,还是现在,又或者是以后,我们都无法避免墙的存在和墙的再生。”

他转过身,与陈姝面对面。

这确实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就像你说过的,我们都具有时代的局限性,能做的,是很有限的。所以过去的墙我们无法更改,未来的墙我们无法阻拦,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去,我们终将被停留。”

“但是。”林雨泠话锋一转,仿佛永夜中迸发的火光,——“我们可以,炸了眼前的这堵墙。”

陈姝耳边嗡鸣盛放,静脉里流淌的不是血液,是他名字的余震。仿佛他举着灭火器砸她脑袋时,抽空肺叶,掐停心跳,吞掉所有声息。

“如果我是那个小孩子,我会觉得,即便墙外有墙,但在爆破面前这堵墙时,也依然是好看的。”

林雨泠,他注定浓墨重彩。

就在这片清寒的月色之下,陈姝觉得自己被吸入了他的双眼。

他真的很好看。

意识到这一点时,陈姝脑袋里已经装不下其他思绪,一种难以名状的陌生情愫被滋生,她好像,被煮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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