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打开门，她把书包搁在沙发一角，走进房间坐下，掏出卷子翻了一眼，又望了眼门口。

不久后，天色暗下来，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我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小跑着从房间出来。

母亲穿着灰外套，夹着包进门。她的脸上神情并不轻松，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母亲已经把包放下，语气不带温度地喊了一声：

“你那张成绩单呢？拿出来。”

我赶紧小跑回房间，从书包里抽出那张纸，快步走到母亲跟前，递上去。

“我这次考了十三名。” 我小声说，试图用这个数字来为自己争取一点点肯定。

母亲接过去，扫了一眼总分和排名，然后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印着学校抬头的纸，打开看了一眼。我知道，那是老师给家长发的综合评价表。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看看老师怎么写的。”

我凑过去看。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纸上的字迹依然清清楚楚：

优点：认真刻苦，有进步意识。建议：粗心问题仍需注意，细节把握不足，需加强自我审查能力。

母亲把纸一摊，盯着我看，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你这粗心的问题，老师都写几次了？上次期末考试的评语是不是也有这句？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师的话听进去？”

她一边摇头，一边冷笑：“你看看你，数学还没考到130，才125。但你英语只考106，连110都没上。你说说你要是英语再多考20分，数学再多拿几分，是不是就进前十了？这丢的都是不该丢的分！”

“老师写了‘需加强自我审查能力’。你读懂这几个字没有？你是学生你不查自己，谁来替你查？考完试让你自己检查，你检查了吗？为什么总是犯这种低级错误？！”母亲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钥匙声，父亲回来了。

“怎么了？说什么呢？”父亲边换鞋边问。

“你自己看吧。”母亲把成绩单和那张老师评价表递过去。

父亲皱着眉看了两眼，我见状，赶紧再次开口补充：“我这次考了十三名。”

“十三？”母亲立刻抬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屑，“你还真觉得十三名了不起？你前面那十二个都死了吗？人家怎么就能进前十？你自己不看看你错哪儿了？！”

“你看看人家李可欣，”母亲继续说，“她妈说这次考了第七，英语作文还得了满分！满分啊！你作文才得了多少分？你以为我们像你这会儿，谁有条件读书？我那时候，早上天还没亮就得去喂猪，回家还得劈柴。你呢？坐教室里吹风扇，吃完饭就回家写作业，还有大把的时间玩，结果呢？连这点分都拿不到！”

她声音很轻：“李可欣数学考得没我高。”

“那人家英语比你高一大截！你每次都这副样子，光看自己考得高的地方，不看自己丢分的地方！别人家孩子是怎么学的？你以为他们光聪明？李可欣她妈说她天天早起背单词，晚上睡觉都还在复习，你怎么不学？！”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父亲也换好鞋走了过来，接过成绩单和评价表，扫了一眼，也开口了：“你自己看看你这成绩，语文115，还行。物理才70，化学才68？这两个理科怎么这么差？这都是拉分项！”

他指着成绩单上的物理和化学分数，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看看你舅家的那个儿子，”父亲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骄傲，“人家上个月参加哪里市里的物理竞赛，得了三等奖！高中还没上呢，就已经拿奖了！你呢？物理才考70分！”

“你要是想以后能读高中，就得现在拼一把。我们供你上学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可是我历史考了88”，我继续解释到。

母亲听了我的话，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赞许的表情，反而更加不耐烦了：“历史？历史有什么用？历史能当饭吃啊？！你看看你那物理化学，加起来还没人家一门数学考得多！你以为考个历史就能弥补你理科的差距了？”

她似乎完全不认为历史考得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在她看来，只有理科和英语才是最重要的。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子，”父亲也插话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天天学到半夜。你呢？”

“还有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哦，张宇。他妈说他这次物理考了90分！你才70分！你跟他差了多少？！”。

张宇物理确实很好，但我这次物理也比上次进步了五分。

“我……我这次已经很努力了……”我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努力？！”母亲的声音猛地拔高，“努力就考成这样？！你以为努力就是坐在那儿发呆啊？真正的努力是拿出成绩来！是考进前十！是拿到高分！”

她把那张评价表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看看！老师都写了！‘粗心问题仍需注意’！‘细节把握不足’！‘需加强自我审查能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说明你根本就没有仔细检查！你以为你考完试就万事大吉了？！”

“别跟我摆出这副样子！”母亲看到我低头不语，语气更加严厉，“你以为哭就能解决问题吗？！哭就能把丢的分哭回来吗？！”

母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怒火。她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回你房间去！把你这次考试所有因为粗心或者细节问题做错的题目，给我抄十遍！不抄完，今天晚上不许睡觉！不许吃饭！”

“妈……”我刚想开口。

“别说了！立刻去！我现在就看着你！”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强硬的态度。

我默默地捡起桌上的成绩单和评价表，又回到房间，拿出这次考试的各科试卷。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试卷，一道一道地找出那些因为粗心或者细节问题做错的题目。数学的计算题，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方程式……

我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抄写。一道题，两道题，三道题……机械地重复着抄写的动作。

不知道抄了多久，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我这才想起，母亲说不抄完不许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出来吃饭！”

桌上有一碗煮好的挂面，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这就是我的晚餐。

父亲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坐在餐桌旁，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我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挂面，放进嘴里。挂面没有味道，只有淡淡的咸味。

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默默地吃着这碗挂面。

吃完饭，我默默地放下筷子，没有洗碗，也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我重新坐到书桌前，继续我的“罚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窗外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显得格外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腕开始感到酸痛，眼睛也有些模糊。

我不知道抄了多久，终于，我抄完了最后一道题的第十遍。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有些僵硬。

我揉了揉手腕，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我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父母都已经睡了。

他们睡得很沉。

我轻轻地关上卧室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闹钟。

三个小时。

我还可以睡……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