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徐孝年下葬,徐知语疲惫到脑子一点都转不动,这几天都是姑姑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弟弟徐世豪因为行动不便,送葬的时候由徐知语走在前面抱灵位。虽然是夏天,但凌晨的山风还是沁着凉意.
徐知语在风中想起陈雪梅说的那句:你死了还指望你儿子给你端灵牌牌。
真是讽刺,最后还是女儿扶灵.徐孝年自己可能也不会满意吧。
下葬之后就是最后的宾客宴请,徐知语在人群中看到匆匆赶来的小吴。
“吴经理。”徐知语扯了下嘴角。
“小徐,上次我叫人送过来的手机你拿到了吗?”小吴把手上的电脑包递给她,“这个笔记本电脑是然姐寄过来的。她说行李箱给你放到寝室了,这个怕不保险,就快递回来让你去学校的时候自己带上。”
手机收到了,但是徐知语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弄。通宵守夜,第二天吃过午饭就得起来配合师傅们唱词,走圈。新手机放在包里甚至没有拆封。
接过电脑包,徐知语道谢。
小吴挥挥手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台电脑是李一然带她去挑的,其实她根本不懂,看着女人听导购口若悬河的介绍频频点头。最后选了这一台,她只记得很贵。
说起来,连着几天没有跟女人联系了,等会儿去把卡换了,给她打个电话吧。
“小语,啷个不上楼?”小姑和陈雪梅从里面走出来,“你提了包啥子?”
“电脑。”徐知语把包抱在怀里。
“手提电脑啊?”陈雪梅今天气色正常些了,不停打量着她手里的东西。
“嗯。”徐知语不想多说,转身想上楼把电脑放起来。
陈雪梅眼珠子转了转,对小姑说:“我也上去看看豪豪。”
打开门,徐世豪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游,带着耳机还在跟人对话。看到徐知语回来只抬头瞄了一眼,又继续玩游戏。
头两天他还杵着拐下楼,三不五时烧点纸钱,今天送葬他去不了,所以就在家里玩。
门还没关上,就有力道从外面拉开。
“小语啊,你看你弟弟哟,一天楼都下不到。”陈雪梅一进门就皱着脸。
徐知语装作没听到,往小阳台走。
“你们爸爸不在了,以后就是们两子妹最亲了哟。”陈雪梅这几天说话都带着哭腔:"家头就剩我们三个了."
徐知语转身,“你想干啥?”
陈雪梅讪笑,用商量的语气,说着不要脸的话:“你看你还要读书,耍电脑肯定要影响学习的.你弟弟在家头闷起难受,你把电脑给他算老.”
徐世豪听到还有电脑给自己,马上取下耳机,“啥子电脑?”
“你姐姐手上,那个,手提电脑噻。”陈雪梅觉得徐孝年不在了,这家就她说了算,徐知语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把好的让给弟弟。
“哇!”徐世豪拿过沙发旁边的拐杖就要过去,“我要这个。”
徐知语面色平静的搂紧电脑:“是项目部的电脑,刚刚吴经理拿过来让我录资料,过两天要还的。”
陈雪梅闻言有些怀疑,但刚刚确实看到吴经理跟她说话,于是试探着问:“哦,还给他们做事啊?发不发钱嘛?”
“我之前没干满一个月人家也发的整月工资。”徐知语看着陈雪梅的脸一阵反胃。
“那你赶快弄,弄完了给我耍一哈。”徐世豪听到不是给他的,有点不高兴。
徐知语:“弄坏了要赔,我没钱,工资都是爸领的。”
陈雪梅听到钱,想起还有事情要掰扯,于是没再开口。
只不情不愿的拉着儿子嘘寒问暖去了。
徐知语回到小阳台,打开她的包想把手机拿出来,但是,手机不见了!
她又在床上翻了一圈,阳台就这么点大,到处都没有.
忽然想到平时徐世豪平都要下楼,今天偏偏在家玩手机?
徐知语猛的起身拉开门冲到徐世豪面前。
徐知语:“手机!给我!”
母子两一起看向她,徐知语从来没有这种语气跟他们讲过话。
“啥子手机?”陈雪梅一时有些没回过神。
“他!手上那个新手机是我的!还给我!”徐知语指着徐世豪。
徐世豪今天在家闲着没事,就去阳台翻姐姐的包.看到这个盒子很高级,顺手就拆开了。没想到是新款手机,他还从来没摸过。于是直接开机充电拿来玩。
“不还!我要这个!”徐世豪把手机捏紧塞裤子口袋里。
“哎呀,就是一个手机嘛,你就让一哈弟弟噻。”陈雪梅找回了大家长的样子。
徐知语双眼布满血丝,只冷冷道:“还给我!”
陈雪梅没见过这丫头发火,看她的样子还是有些发怵。但想到儿子,于是也挺起腰板:“他又不要你的!耍一哈啷个老嘛!”
徐知语不再言语,直接动手去扯徐世豪的手臂。
16岁男孩子的力气不小,徐知语拽了两下拽不动,于是发狠的掐他胳膊。
徐世豪吃痛,马上嗷嗷的叫出声来。陈雪梅怕儿子吃亏,也上手拉扯徐知语。
三人一时扯做一团。
小姑上楼来叫人吃饭,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赶紧来劝:“哎哟!你们这是干啥子!”
陈雪梅看准时候,一把扯住徐知语的头发,徐知语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不管她怎么拉扯只对着徐世豪握手机那只手发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憋着一口气扯烂了裤兜,伴随着徐世豪的哭喊,又使劲掰开了他的手指。
手机握在手心。被捏的滚烫的机身还混着黏腻的汗液,徐知语只把它护在心口,不管陈雪梅怎么发疯一样撕打她。
小姑费了好大力气把三人分开,气喘吁吁的指责:“哥才走,你们这是干啥子!”
“天呐,没良心啊!”陈雪梅指着披头散发的女孩哭喊:“你老汉才刚刚走啊!你就打你弟弟,你弟弟脚都还没好啊!天呐!你个混账东西哦!”
小姑怕她越嚎越大声,只好说:“小语,懂点事,不要跟弟弟抢了。”
徐知语只是坐在地上不说话,停了动作才感觉到手臂火辣辣的疼,应该是划出口子了,左脸又涨又麻牵一下嘴角都疼.
陈雪梅看有人帮腔越发起劲,哭喊变成了对着徐知语破口大骂。
小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好吼道:“够了!下面人多,要不要切下面闹!”
陈雪梅这才收了那把尖嗓,狠狠瞪了徐知语一眼,又去查看儿子的手。
小姑拉起徐知语,看着侄女一身的伤也放柔了语气:“去吧头发梳一哈,下楼吃饭。”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徐知语回到小阳台关上门。
小姑看侄女那个样子,下了楼免不了要被人问长问短,于是也不再坚持.
靠着门板听到外面徐世豪抽抽搭搭的拄拐杖跟她们一起走了,徐知语才安心的坐回小床上。
片刻后她忽然又起身,去厕所搓了个干净帕子,仔仔细细把手机擦了一遍.
然后换卡,找到女人的号码.
只犹豫了一秒,她还是拨通电话.
响铃每一次的"嘟"声都让徐知语心口发紧,她还是生气了吗?气自己一声不吭就走?气自己好几天不跟她联系?
终于那头有人接起.
"姐姐..."徐知语开口就红了眼眶,因为说话扯得脸上一阵刺痛,她忙用那条帕子压在脸侧,此时此刻她好想听到女人的声音.
"雷猴?"陌生的女声,这不是李一然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徐知语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闷疼的感觉让她窒息,下意识就掐断通话.
她又立刻核对号码,没有错,是她的号码.
徐知语安慰自己,这个时间,她可能在忙,所以应该是同事帮忙接的,那她知道以后肯定会回电话过来.
阳台不隔音,还听得见下面嘈杂的人声.
随着宴席吃完,声音慢慢消散.
没多久听到收拾碗筷的婶子们一边干活一边笑骂打趣.
然后是拆棚子,收桌子叠板凳的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已经黑了屏的手机静静摊在膝头,两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后,几粒水珠滴在上面无声滑落.
"李总,头先有电话入嚟。"(李总,刚刚有电话进来.)女助手把手机递给李一然."响咗好耐,我惊系急事揾你,所以听咗,但係嗰边又收咗线。"(响了很久,我怕是急事找您,所以接了,但是那边又挂断了.)
李一然这几天焦头烂额,她一回到G市就跟老头和大姐说了整件事情和最坏的猜测.
老头起先还不信,于是亲自去拜访了几位G市的老朋友,回来之后大发雷霆,又差点砸他的宝贝茶宠.
大姐还算冷静,马上派人找法务研究合同.结论是局势很不利,但好在她们掌握先机.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跟柯家的合作代表,也就是柯昊这边谈修改合同细则.
但之前李一然的态度明显,现在又回去主动找人,很难不让人起疑.
于是最后决定,只能是先让李一然私下跟柯昊接触缓和一下关系,后面再从长计议.
今天就是约了柯昊吃饭,饭局结束李一然送完人回来,助理告诉她有她电话.
划开屏幕,看到是徐知语打的.李一然眸色微变,但随即又锁屏.
三天了.
她现在也很烦很累.不想再给自己添堵了.
"李总?有冇阻到你啲事啊?"(李总?有耽误您的事吗?)女助理看到备注是[细路仔](小朋友),直觉这个人和老板关系匪浅.看老板的神色,女助理心里也很没底.
"冇嘢,唔系乜紧要电话."(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电话.)不知道是对助理说,还是对自己说.
李一然拉开门,走出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