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是房间刷成白漆干净的天花板,一圈躲在吊顶边槽内的暖黄氛围灯带,代替了刺眼的白色LED灯,让刚刚苏醒的双眼很快适应了环境。
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身下的床垫也很舒适,这一觉睡得漫漫悠长,此时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的符晗,觉得纠缠整个白天的困倦被一扫而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你醒了?”时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时况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外套卸在一边,只穿一件浅色短T,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本书刚被放下,倒扣在膝盖上。
不知怎的,符晗忽然想起白天赵馨然笑容暧昧的问话:“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符晗侧身打开手机,屏幕点亮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还有一则来自赵馨然的消息,“晚上不用赶回来,宿管那边已搞定,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末尾还附上一个贱贱的狗头表情。
脸“唰”的一下红了。
现在的处境,似乎超出了计划的范围。
符晗尴尬地撑起身。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到胸口慌乱且剧烈的心跳声。
“没想到吃着饭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她半天憋出一句话,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相比之下,时况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刚怎么叫你都不醒,只能先带你过来睡觉。”时况解释道。
说得轻松,他只是将刚才背着她从酒店大厅坐电梯回房间这一路上遭遇的打探目光和小声议论一概省去。
应该是被当成奇怪的人了,不管怎么说,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背着一个昏睡过去的女生回酒店,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时况看出了符晗的紧张,于是问:“要送你回学校吗?”
符晗摇头道,“太晚了,宿舍已经锁门了。”
“那,”时况清了清嗓子,“你要不在这儿凑合一晚。”
符晗点点头,故作镇定,“看来只有这样了。”
房间里开着暖风,身上出汗黏腻,她想要洗个澡,可又觉得尴尬,况且她还没带换洗衣服。
时况突然起身。
“我出去买点东西。”说完,拿起手机就准备出门。
符晗犹豫地叫住他,“那个,你有没有多带一件衣服?我没有衣服换。”
时况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黑色的T恤放在桌上,又问:“还需要什么吗?我去楼下便利店一起买回来。”
符晗很想说需要一条内裤,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她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我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时况点头,快步离开房间。
初春的夜晚,春寒料峭,时况走到便利店门口才发觉自己忘了穿外套。
冷得搓手哈气,周边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白雾。
他赶紧推开便利店的门,还好里面开着暖气,收营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正斜靠在躺椅上刷手机,见有人进门,只是懒洋洋地投来一道目光,随后又很快回到手机上。
时况在一排排货架前消磨着时间,出门买东西只是个借口,他随手拿了两瓶啤酒,几包零食,慢悠悠地走到收营台付款。
款台小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列口香糖,一列安全套。
收营男人不情愿地将手机放在一边,音乐很响,上面正播放着黑丝短裙的擦边视频。
见时况盯着小货架看,男人嘴角上扬,从小货架上取出一个紫色小方盒,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开始推销:“这款好,超薄透气,之前都是走出口的。”
话音刚落,便自说自话地扫了条形码,将紫色小方盒放进购物袋里。
时况没说什么,只是又从货架上拿了一条口香糖递给他。
走出便利店,时况拎着半透明的塑料袋返回酒店。
酒店大厅里,前台服务员正在换班,她们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头发绾在脑后,看到客人进门会礼仪性地问好。
其中交班的看到时况,立刻想起傍晚他背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孩儿回房间的画面,转头朝接班的窃窃私语。
时况被盯得非常尴尬,本想在大厅等候,无奈只得逃跑似的乘电梯回房间。
他在门口踟蹰着,不知道符晗洗好没有。
摁了门铃,房间里没有反应,他等了一会儿,又担心符晗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思前想后还是刷卡推门进入。
房间里灯光昏暗,浴室里传来水声,时况喉结滚动一下,不确定地开口:“符晗?”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谨慎紧绷的声音:“谁?”
时况笑,这个房间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拿了椅背上的外套,“是我,回来拿件衣服。”
时况清了清嗓子,又说:“我再出去一趟。”
随着关门声响,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符晗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况的T恤宽大,刚好遮住膝盖。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被水汽蒸成粉红糕团的脸,刚洗完澡的皮肤像煮熟的鸡蛋吹弹可破,只是这衣服在她身上实在似只麻袋,她不自在地理了理松垮的衣领,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肚子有点饿,她看到桌上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了不少零食,于是打开翻找,一个紫色的小方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翻转着盒身,正面的图案抽象,几个很大的日文单词她并不认识,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日文和英文掺杂在一起,ultrathin和vantilate好像见过,但condom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拿出手机查一下,门铃响了。
时况刷房卡进门,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孩儿身穿一件宽松男士短袖,慵懒地倚靠在桌边,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外,屋内灯光昏暗,一束射光正好打在她的前额,棕色的杏眼仍然弥漫着水雾。
喉结滚动,时况返身轻轻关上了门。
“刚才去前台问了,酒店正好有一个单人间退房,我一会儿收拾收拾就住过去。”
时况径直从符晗身边穿过,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耳后是塑料袋“撕拉”的声响,符晗并没有搭话。时况觉得奇怪,扭头,见符晗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只见符晗缓缓举起手中的紫色小方盒,问:“这玩意儿,你打算和谁用?”
……
时况刚想解释,却被口水呛住,狼狈地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符晗故意蹲下身,把紫色小方盒塞进行李箱夹层链袋,沉默地拍了拍时况肩膀。
时况被她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
符晗刚想起身离开,手臂却被时况拽住,她试图抽离,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实在厉害,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她低喊。
“偏不!”时况倔着性子,用力把符晗拽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时况复杂的情绪,两分愠怒,三分倔强,五分欲望。
符晗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搞得晕头转向,时况的气息熟悉又陌生,既有柑橘的清甜,也有薄荷的冷冽,偏偏全都融化在火山喷薄的烈焰中。
嘴唇被轻轻地咬噬,舌长驱直入,似入无人之地,贪婪地侵略。
符晗的身骨不争气地酥软下来,双臂揽住时况后脖,双眼迷离微睁,只能看见他笔挺的鼻翼,符晗忍不住发出第一声嘤咛。
这声音无疑刺激着时况的神经,他停下了攻城略地,轻啄符晗双唇,符晗动情地启开唇角,他却并不领情,移开半寸,一路从脸颊向上,亲吻她的鼻尖、眼角和耳垂,他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隔着一层布料游走。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两人彼此纠缠的低喘,昏暗的灯光下尽显旖旎。
时况埋在符晗的颈窝,哑声问,“你觉得这玩意儿,我还能跟谁用?”
符晗愣了愣,说,“想不到你这么流氓。”
“你想不到的还有很多,要不要都试试?”忽然身下一凉,原来是时况将她抱起,往床边走去。
符晗盯着他凌厉的下颚线,浑身上下都是危险信号,忽然有点害怕,悬空蹬着腿问:“不要了,不要了,你快放我下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陷入柔软的床垫,两侧的枕头也随之下陷,时况双臂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符晗赶紧闭上眼睛,心脏噗通狂跳,等待着一场暴雨的骤降。
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象中的暴雨并未如约而至,反倒是炙热的气息开始远离。
符晗缓缓睁开眼,却见时况已经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平复着呼吸,“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晚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着,弯腰合上行李箱就要往门口走。
符晗从床上一下坐起来,“你等会儿。”
时况前行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她。只见床榻上,凌乱的被褥中间,少女的长发慵懒地披在双肩,面颊粉红,眼波流转,欲言又止。
符晗拧着自己的手指,她觉得自己好奇怪,既害怕那一场暴雨的来临,可是当狂风初歇,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说“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她开不了口。
未曾想行动先于脑袋,她下了床,走到时况身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时况一怔,喉结滚动,转身松开她的手,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然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