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姐，在北京生活得还习惯吗？”
符晗想姐姐了，当月亮挂上树梢的时候，她坐在窗沿给符晓打电话。
“除了气候干燥流鼻血，学霸圈子内卷得厉害以外，其它都还挺好的。”符晓刚忙完社团的工作，准备赶在食堂关门之前冲去3号窗口吃碗鲜肉小馄饨。
“嗯，那就好。”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臭老头子又来找你们麻烦了？”符晓紧张地问。
她是从妈妈那边听说父亲的事，电话里妈妈愤怒地朝她控诉了一个多小时，并发誓如果他胆敢再来闹事，就和他撕个鱼死网破。
“不是，他后来没有再来过。”
“哦那就好。”符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个臭老头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就没有管过我们，现在他自己出事了才想到我们算几回事？”
“我明白的。”
“嗯。”
“姐……”电话那头的小丫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语气蔫蔫儿的，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心事了？”
“我只是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到底什么是喜欢呀？”
“哦？我家宝贝喜欢上了谁？那个男生长啥样儿？是你同学吗？成绩咋样？对你好吗？”这个问题成功地勾起了花季老姐姐的八卦之魂。
……
“姐，我只是……”符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了半天憋出个很烂的理由：“我只是最近在读一本书，想要和你探讨一下这个文学世界里的永恒话题。”
“老板，来碗鲜肉小馄饨，帮我多撒点胡椒。”
……
“饿死我了！”电话那头，符晓用肩膀夹着手机给碗里添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文学了？以前你不是还嘲笑我尽读些闲书的嘛？”
“我错了姐，你就是我的神。”
小丫头逗得差不多了，符晓也选了个座位坐下安心干饭。小馄饨刚从锅里捞上来，冒着白烟，符晓一边吃，一边说着烫嘴的普通话：
“什么是喜欢啊，这个问题还蛮难回答的，因为它既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标准，但其实判断起来也简单，我觉得就是这个人他对你有没有持续的吸引力。”
“持续的吸引力？”
“对啊，如果你总是想起他，总是想靠近他，总是希望他好，那这个人对你来说就是特殊的，就是有好感的。”
“那怎么判定那个人是不是喜欢我呢？”
“反向推导就行了呀！”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个人总是想起我，总是想要靠近我，总是想着我好，就是喜欢我？”
“嗯哼，当然这只是一些基本判断啦，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所以，那个男生是谁？”
“都说了是和你探讨文学啦！”
“切，小气鬼！”
02.
从小到大，符晗还没有一个人去过省城那么远的地方。临行的时候，妈妈反复帮她检查行李，就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没带。
“妈，培训的地方在大学城里，我要是缺什么在那边直接买就行。”
王玉兰弯着腰，又往随行的背包里塞了一盒德芙巧克力：“路上肚子饿了吃。”
“知道啦！”
“哦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这次班上还有个同学和你一起去省城培训的？”
“嗯。”
“男孩儿女孩儿啊？”
“男孩儿，你也认识的，那天还一起吃饭来着。”
王玉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时况？你们一个班的？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这么惊讶干嘛？之前您也没问我啊。”
符晗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王玉兰女士，我准备出发了，您可别太想念我。”
“我不想你哦，你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多开心多自在！”
符晗点点头，推着箱子打开门。
“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事情要打电话和妈妈说。还有啊，你和那个时况要好好相处哦，零食也分人家吃一吃！”
“知道了，知道了。”
还说不想她，嘴硬吧就！
03.
列车在铁轨上飞速行驶。
车厢里很吵，有列车员推着小车的叫卖声，有男人粗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也有小孩尖锐的哭声。时况用手肘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窗外流动的风景。
“你要吃巧克力吗？”身边的女孩儿问。
时况扭头，接过符晗递过来的巧克力，撕开包装一整颗塞进嘴里。
好甜。
“你在看什么呢？”时况好奇地盯着摊在她面前的一本书。她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看这本书，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符晗把书的封面展示给他看，是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
嗯，坐在列车上看这本书，还挺应景的……
“怎么样，好看吗？”
“还不错，就是书看到一半我竟然还没有猜到凶手，感觉里面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时况点点头：“要相信你的直觉。”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接着看吧。”
两人继续一路无言，但时况觉得这种无言于他是舒服的，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身边翻动书页，而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发呆。
大片大片的稻田在眼前飞驰而过，他的思绪开始飘散，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某一个时刻，在那间无人问津的仓库，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光束的尽头是那个小女孩低头安静地画画。
她画得很难看，但她显然对这一点并没有很好的自我认知。那天离别前，她还和他约定好：
“明天你还来吗？我明天准备画一幅新的，要是你来，我就等你来了再画。”
他记得自己点了点头，虽然她的画真的很难看，但他竟然隐隐生出了点期待。
可是第二天，他就被妈妈送去了书法班，根本没有时间去爸爸的单位玩。等他再去仓库找她，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小女孩仍然蹲坐在货架尽头的角落里，只不过她的身边多了一盒彩色画笔，还有一沓皱巴巴的画纸。
看到他站在门口，小女孩兴奋地跳了起来：“你终于来啦！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对不起。”时况对爽约的事情感到非常抱歉。
小女孩捧起地上那一沓皱巴巴的画纸，得意地向他展示起来：“你没来的这些天，我都画了这么多张啦！不过答应和你一起画的那张，我还没画哦！”
时况一张一张认真地翻看她的画作，很显然，这些天她的画画水平并没有得到什么长进。
“你的色彩用得很棒！”对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评价。
没想到小女孩再次瞪大双眼，惊喜万分地对他说：“你果然是懂行的！我这次在颜色的搭配上花了很多功夫呢！你看，这边红色和黑色的搭配是不是很厉害……”
她再次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创作，阳光下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浅棕色的瞳仁流动着别样的光彩。
他看得愣了神，一不小心把手中的画纸撕成两半。
“啊，对不起！”时况第一次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
小女孩嘟着嘴，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画，时况很担心下一秒她就会“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抚平画纸的翘边儿，云淡风轻地对他说：“算了，一会儿你帮我挤颜料，我俩就算扯平了。”
我俩就算扯平了……
时况忽然记起他和符晗的第一次相遇，在那个炎炎夏日的篮球场边，他的球砸烂了她的瓜，她当时也是云淡风轻地对他说出同样的话。
一瞬间的福至心灵，他淡淡地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旁边的女生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侦探小说，眉头因为剧情一蹙一蹙的，她的睫毛很长，浅棕色的瞳仁随着字里行间转动。
上次吃饭她妈妈说了什么来着？
“我原来就是在时常委手下做事的。”
那个时候，他父亲还是环保局的局长，而那个带仓库的政府大院儿，大门口的牌匾上刻着的正是“滨城市环保局”几个大字！
“你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和符晗对证，手就快碰到她的手腕，她突然伸了个懒腰，手指揉得“嘎吱”响。
“终于看完了！这结尾也太出乎意料了！”
……
符晗转头，看到时况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奇怪地问：“你在干嘛？”
“我……我在和后面的小男孩儿打招呼。”
？？？
符晗往后看过去，的确有个小男孩坐在他妈妈的身上没错，只不过人家正在认认真真看动画片呢。
她不再多问，毕竟如今这世道，谁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巧克力还吃吗？”符晗打开书包拉链问。
“好啊。”
甜甜的巧克力在舌尖融化，时况觉得心情舒畅，甚至想唱首歌。
“我妈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和你一个班，临走前还让我和你好好相处。”符晗玩弄着手中的糖纸，笑着说：“我也是那天晚上吃饭才知道你的父亲是我妈妈的老领导，搞得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了。”
原来是这样啊。
时况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
“你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的，因为大人是大人……我们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