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澈来电话，Ruby接起来。

“谈谈说你退房了？”展澈问。

“你还知道问问我啊。”

展澈没说话。

“我以为你满脑子只有你姐呢。”

“要回去为什么不告诉我，我……”

“谁说我要回去了。”Ruby打断他。

展澈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换了个地方，不用你操心了。”

Ruby转身面向宽敞的客厅，这是间高级公寓，豪华的真皮沙发，全套智能照明和温控系统，保洁阿姨正在清理她随手乱扔的垃圾。

展澈没干涉她的决定，只是问：“钱够吗？”

Ruby的嘴唇有有点抖：“够。”

“Ruby，无论什么时候，”展澈重复忽地笑的话，“你都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舞伴，我的小妹妹。”

Ruby想要冷笑，但没笑出来。

“需要我，打电话。”

一滴泪从眼眶滑下来，Ruby草草抹了一把，挂断电话。

展澈转过身，冯谈谈在楼梯上接电话，忽地笑在整理二季度各平台的综艺片单，抬起头，和他目光相触：“她怎么说？”

“还是不死心吧，想自己拼一拼。”展澈到她身边坐下。

气氛有点怪，对于为什么不签Ruby，忽地笑没提，展澈也没问。

半晌，还是忽地笑开口：“你了解Ruby吗？”

展澈想说当然了解，但想起那天他们在饭店包房的对话，想起她那个陌生的样子，他犹豫了：“怎么？”

忽地笑欲言又止：“……没什么。”

展澈相信她无论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姐，我尊重你的决定。”

“老板，都是催款的，”冯谈谈接完电话回来，“租车费、安保费，前几次物料请摄影师的费用，妆发费也该结了，还有上次那个场地费。”

“账上还有钱吗？”忽地笑问。

冯谈谈一顿算：“够租车的。”

忽地笑把目光转回综艺片单上：“一二季度的综艺差不多去年年底就谈完了，这时候只能硬插，”她把做了记号的单子给展澈，“这几个挺适合你，你看看，没问题我现在打电话。”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向展澈袭来，真的像卓琢说的，在这个圈子，再努力再拼命，到头来还是要靠人脉。

圈出来的几个都不是头部综艺，好歹能缓解工作室的窘境，管他常驻还是飞行，他点了头，忽地笑拿起手机。

“陈总，你们那个综艺……”

“徐总，刚陈总跟我说……”

“贺总，好久没见了……”

展澈只能在一旁看着，心疼他姐为了他到处找人，虽然知道起步阶段就是难，随着时间推移他也能积累起自己的人脉，但还是免不了焦躁。

忽然手机响，吓了他一跳，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喂？”

“你好，展澈。”一把老人嗓，带着浓重的口音。

展澈有些熟悉：“您是……”

“西安飞上海的飞机，我坐你隔壁。”

展澈想起来了，是那个跟空姐要笔的老先生：“您怎么有我电话？”

“圈子不大，要个电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展澈这才意识到，他也是圈内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这边有个综艺要录，在找人，我看你各方面条件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

展澈的眼睛唰地亮了，没问是什么综艺，也没问录几期能给多少钱，马上应承：“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那这样，我把秘书电话给你，具体的你让下面人沟通。”

“好的，谢……”展澈还不知道他怎么称呼。

“我姓金。”

“谢谢金……金叔叔！”展澈中文不够好，激动之下有点乱叫了。

老爷子哈哈笑：“好好好，综艺名字你记一下。”

“嗯！”

“出发吧兄弟。”

电话挂断了，展澈也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姐……”他拧着眉头看向忽地笑，“出发吧兄弟……找我去。”

忽地笑瞥他一眼：“忙着呢，别闹。”

展澈也觉得是不是碰到诈骗了：“你帮我查一下，姓金。”

一听姓金，忽地笑的神色变了，跟他要了号码打回去。

“金老，我是呼啸传媒的忽地笑。”

“小忽啊，去年高峰论坛见过。”

忽地笑震惊地看着展澈，真的是金正雄，浙江帮的大佬，“金老，我们展澈受您照顾了，以后有什么事，您开口。”

“好说，小伙子人不错。”

金正雄无论从年龄还是资历都是忽地笑的大前辈，她很敬重：“展澈是华人，说话办事有不周到的，您多包涵。”

金正雄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也知道忽地笑是什么人，年轻、果敢、正直：“我听下面人说了，你们来谈过，小辈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出发吧兄弟”不是偶然，是金正雄按他们的口味送上来的，“哪里的话，我们这就准备面试。”

“不用面了，我在飞机上面过了。”

飞机？忽地笑不明就里：“那等您有空，我去杭州看您。”

“带着展澈来，”金正雄笑呵呵，“都叫我叔叔了，我得给包红包的。”

忽地笑挂断电话，回头问展澈：“你怎么认识他！”

展澈如实说：“飞机上认识的。”

真的是飞机？飞机上掉S+级资源？忽地笑难以置信。

“之前到处站台，飞上海跟他一个航班，他坐我隔壁。”

“你做什么了，他这么喜欢你？”

“没做什么，”展澈努力回想，“就借了他支笔。”

忽地笑扭头去看冯谈谈，她跟着的。

冯谈谈心虚地低下头：“我睡着了……”睡得像只小猪。

“后来我换走了，有个孕妇不舒服。”展澈说。

“对！”这段冯猪猪知道，“老板换到经济舱了，那老爷子还说呢，说老板人好……哎呀老板！他会不会……看上你了？你长这么好看！”

展澈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你再看那些男的和男的谈恋爱的书我开除你！”

冯谈谈吐了吐舌头，拿起手机假装刷微博：“听不到听不到……啊老板！”

“又怎么了……”展澈和她差不多大，混熟了经常斗嘴。

“Ruby！”冯谈谈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Ruby的大海报，红发绿眼戴着公主王冠，两手捧着一支兔子造型的口红，旁边的文字是：6月1日晚8：00淘宝直播间，跟随舞蹈世界冠军漫步爱丽丝童话世界。

“她接商务了？”连忽地笑都意外。

展澈想起方才的电话，原来她不是不死心，是已经找到了出路。

“点词条，”忽地笑说，“看发布矩阵。”

冯谈谈马上照办。

“挺好的，”展澈笑起来，“本来还担心她在这边吃苦。”

忽地笑没吱声，主要是这不正常。

冯谈谈翻了几十条相关微博，确认了：“是爱驰翼。”

听到这三个字，展澈的笑僵住了，忽地笑皱了皱眉：“吴在也。”

怎么会是他！展澈铁青着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忽地笑抚着他的肩膀：“你先别急，我们……”

展澈抓起手机就给Ruby打过去：“你签吴在也了？”

Ruby拿电话的手抖得厉害，没有立刻回答。

“我问你，你是不是签吴在也了！”

“怎么了？”

展澈克制了一下情绪：“他怎么找到你的？你听我说，他和我关系不好……”

这些话Ruby已经在王柏颜那儿听过了：“那又怎么样？”

展澈很自责：“他签你，可能是不怀好意……”

Ruby哼一声笑出来，她才不在乎呢。

展澈听到她的笑：“签之前为什么不问问我，中国我总比你了解！”

Ruby捋着自己渗出冷汗的脖子，艰难地呼吸。

“合同找人帮你看了吗，你连汉字都不认识！”

清鼻涕流下来，Ruby胡乱擦着。

“吴在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什么都不会教你，只会用名利诱惑你，让你陷进去，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说这些还有用吗，”Ruby冷淡且平静，“你们又不签我。”

一句话，把展澈噎住了。

“那天你姐要是签我，”Ruby无妄地说，她知道自己不配，“我就不会去找吴在也。”

垃圾，果然会和垃圾在一起。

展澈沉默着，说不出话。

“我想红啊，Jubi，”Ruby靠着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看着洗手间窗外小小的一片天空，“你给不了我的东西，还不让别人给我吗？”

电话挂断，忽地笑关切地坐到展澈身边。

他许久没有开口，抬起头，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签她？”

是责怪吗，或许有一点，更多的，只是想要一个理由。

忽地笑怔怔看着他，空张了张嘴，

展澈很快意识到不该这么问，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妹妹，他乱了：“对不起，姐……我想静静。”

Ruby扔下手机，洗手台上横着三道刮好的白色粉末，她压住一侧鼻孔，凑上去，像什么丑陋的动物，发出饥渴的鼻息。

瞳孔迅速收缩，随后缓慢扩张。所有伤痛都会过去，那些压在身上的肥猪、狠抽下来的耳光，还有跪得发疼的膝盖，消弭了。眼前出现展澈的脸，傻傻的，总是笑着的脸，Ruby失着神，向着虚空中的幻象，徒然的，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