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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小说网 > 燎夜手册(女A男O) > 第11章 厌恶

第11章 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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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缠绕的穷巷深处,每只折腰掠食的脊梁都比巷口的冬青懂得进退分寸。掰开邻家铁桶里凝着浮光的剩羹时,连齿缝溢出的碎屑都要裹着喉头浆液吞尽,要像攀附断墙的藤萝甘愿吮吸霉斑里的潮气。

陈姝的指尖在各色丝带间游走,像鳞翅类生物掠过蚕丝的触须。那些层层封印的漆盒,早被她用目光剥开三千六百遍——冰纹玛瑙冻着南十字星屑的残骸坠落锁骨,赤珊瑚颗粒汇成朱雀羽尖滴血的瀑布,缀满二十四个星域的碎金珐琅正在烧制第五王朝偷藏的星图弧线。

她捧着素铁方盒站在黄昏洇染的雾色里,指节几乎要陷进那些凹凸的印花,像林雨泠和周峥这样近乎于顶级的世家,又能看得上什么礼物呢?恐怕传说中鲛珠编就的帐幔都不过是褴褛蝉蜕。潮冷的制服下摆裹着更重的水汽,陈姝想不出怎样的礼物才能让他们睫毛多颤动三秒钟,最终抱着三枚缀着虎斑纹的饼干盒滑入付款长龙,却映亮了她口袋里能割下的最多配额。

“老大,你真好,你都这样了还给我买零食!”方世杰捧着铁皮饼干盒的指尖泛起细密的颤抖,噙着泪光的眸子漾起星子般的碎芒。陈姝手腕稍一施力便将人拢进怀中,少年染着夕阳光晕的柔软发顶恰好偎在她颈弯处,她用下颌轻轻摩挲着这团暖烘烘的金色绒球,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织成温热的雾网。“这是我上交的保护费,多谢方老大拔刀相助~。”

“我?”方世杰睫毛忽闪间竟生出被滚水浇透的错觉,“那我不吃了,我得把它挂起来珍藏一辈子!”

“…傻孩子,还是吃吧,别搁变异了。”

陈姝悄然地松下一口气,为自己初到城市的局促,为自己口袋里的贫瘠,为自己渴望接纳、渴望情谊、却淹没于排挤的彷徨。

“谢谢。”又一遍。

日光自云层深处决堤,陈姝抱着铁皮盒子穿过教学楼,铁皮边角在掌心啃出几粒红莓渍。水磨石台阶正在喉间打转,顶楼闲置的课室飘出暗哑潮声,灰窗帘翻着翅膀荡去窗外,她好像总比风声迟半拍。到底连林雨泠和周峥的影子都没踩上,两人的模样就诡异地幻化成越裂越宽的峡谷,和她横隔开一个银河的距离。忽然当头一棒,她想起打折促销的货架,冷柜里蔫黄的菜叶总巴望着被谁挑走,只有那些要过期的事物才会发疯般寻找归宿。

她没想过,那些帮助,那些探讨,或许仅仅是优质教育下得体的礼仪。

医务室的夜光总让人想起某种濒死蝴蝶的尾鳞。安冉将碘伏棉团按在她尺骨动脉上。隔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温度像他冷凝器般的眸光,若有似无。

“虽然Alpha的体质很强,但还是吃点消炎药更好,就像哪怕有修复仓在,你们的骨头还是很重要。别感染了。”他递来两粒白色的小药片,睫毛扑了两下,在德克萨斯卷起一场龙卷风。

“我知道了,谢谢安老师。”

“阿泠!你是在孵蛋吗!快出来,我要上厕所!”周峥拱着脊背,身子紧贴浴室门板,焦虑地叩击。距离林雨泠占用厕所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十七分钟,宿舍楼的灯火早就像维莉老师的烟蒂般暗淡下来,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好…,我这就出来。”

他从水池中抬起头,擦过瓷砖上聚积起的冷雾,看到墙镜里漫出一团潮湿的虚影。水流穿过睫毛织成的蛛网时,捕捉到心跳的回声在颅腔深处炸出一排尖刺。躯体失重般踉跄,歪歪斜斜到门前拧了好几下。

那些说琉璃温室才配豢养他的耳语总裹着蜜渍梅子般的酸腐,人们对着他眼尾小痣评头论足时,活像看橱窗里打着拍卖编号的青瓷。基因裁定书似乎早在腺体烙下咒符,当Alpha信息素渗入门缝那一瞬,毕生的锁链便会蜿蜒成溃败的河。

她站在道德的最高处,干净得几乎透明;而他却像一片枯叶,坠落在AIpha的气息里。恨意再滚烫,也煮不干Omega血液里写好的本能。

发/情,多么难堪的字眼。

即便自己拥有不输于Alpha的战斗能力,已经这么这么的努力,却还是不能对抗生理。信息素是一种‘兽性’的痼疾,他不想成为热带雨林里悄然死亡的蝴蝶之一。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自己白皙娇嫩的皮肤,厌恶自己柔美的外貌,厌恶信息素,厌恶情热期,厌恶…生育能力。但更痛苦的,是厌恶的浪潮褪去后紧随而来的无力。

“你可算出来了!”

“诶对了,阿泠,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人喊咱俩,你干嘛老不让我回头啊?”

“没有,肯定是你听错了。”

“有!”

“没有。”

——这样对生理排斥、羞耻,将‘生育’将‘腺体’定义为‘弱’,无疑是赞同了omega本身的劣质,只有努力‘成为’Alpha,超越Alpha,才足够‘优质’。深陷争‘强’去‘弱’的涡流,缓解被轻视的不安,而陷入性别认同的更大困境。自我厌恶。

思绪蔓延至第三个黄昏时分,风吹进了图书馆的一个寻常夜晚。有人躲着高利贷的追债通讯,有人躲着粉红色信笺上的心跳告白,而林雨泠却在躲他自己。他把影子叠成借书卡模样,塞进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像藏起一张过期的电影票根。等苔藓爬上书脊时就彻底藏妥,如同钝痛在肋间结成蚕茧,总需要些昼夜交替,好让胃液在暗处消化那些钙化的心事。

故纸堆散发着被时光腌渍过的咸腥。这个被数据浸泡的世纪里,它们早该化成泡影,此刻却坚持用脆黄的骨殖与他摩挲耳语。他并不是全然为了逃避才爱它们,纸质书的神奇在于它像是Beta,看到它们的时候,事实上看到的是‘历史的幸存者’。而抚摸它们时,就是在触碰历史未愈合的伤口,那些铅字正通过书页的毛细血管传递给读者冰凉体温。文字应当有生命,纸张应当有痛觉。他常这样想。

“哗啦——”那些字缝里藏着隔世的絮语,被随手翻动的书页惊起,像受潮的火柴在记忆深处反复擦亮。

“林学长,这么巧,看来地球真的是圆的。”陈姝把军帽夹在臂弯里,头顶的橘色光晕正沿着她眉骨游走。乱发像被台风刮过的野芦苇,支棱在凝固的冷空气里。她天生带着股不合时宜的倔劲,锐利的脸庞总让人想起列车站台那些撞碎在玻璃上的鸽子,消瘦时尤其。可一旦对上眼睛,又会叫人觉得,其实只是只钢筋水泥豢养不活的野生动物。

“你…”嵌入式射灯投下的菱形光斑里,林雨泠后脖颈绒毛沾着的细汗突然泛起珍珠母贝光泽,仿佛画廊里某尊釉色将裂未裂的石膏雕像遭人猛然推进六十度倾斜角。“你也在这儿?”

陈姝怀里的书从《帝国千年史》到《变异种解剖图鉴》,甚至还有一本讲玄学的《生命之树》。不像来看书,倒像专门在堵他。而这人就正朝着他最不想预见的那样坐到了他身边。

“安老师给我的基础课看完了,想着看点别的,但还不太习惯用光脑,所以就来图书馆找点纸质书。”她确实有两个理由出现在这儿,现在她说完了第一个。“还有就是,抱歉,因为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不想不明不白被搁置。”

陈姝的坦诚擦过林雨泠,他指关节条件反射地蜷缩。“我没有…。”真话与假话的缝隙,是他的蜗牛壳,卡着他的一丝笨拙。而她声音停顿片刻,像是给某个未出口的答案留了半扇门。廊灯骤闪,拉扯着彼此回到维莉老师的课堂,直到那炉火熄灭,他坚持到了她时间的底缘。

“那就是我误会了。这个是我给学长和周学长的谢礼,再见。”陈姝的体面恰到好处,眼角的月牙依旧盛开,起身的距离维持在熟悉与陌生之间。愧疚感瞬间穿透礼盒的绸带灼伤了林雨泠,他心知肚明,一切于陈姝不过是无妄之灾,是他将心事隐匿在了她并不存在的过错之下,就像论坛上对她掐头去尾的谣言。

“我们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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