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庭院的樱花擦过雕花木窗,星延的摇篮铜铃在晨光里晃出细碎金斑。我倚在月子房的软塌上,看沈知微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量子育婴指南》,她薄荷绿的裙摆扫落顾淮锦收藏的星图标本。
"姐,当归炖好了。"白江端着描金漆盘进来,指节还沾着中药渣。他放下炖盅时,沈知微正好转身,发梢勾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枚贝母纽扣滚进云绘的襁褓,被婴儿无意识的抓握藏进蕾丝褶里。
顾淮锦从监测仪前抬头,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机械护腕。自从把实验室搬进别墅地下室,他晨昏颠倒调试的"育婴辅助系统"已迭代到第92版。此刻他指尖荧光试剂还未干,却记得用恒温勺撇去汤面浮油。
"顾工要不要处理下伤口?"沈知微突然出声。我们这才发现他小臂有道新鲜擦伤——是昨夜云绘啼哭时,他翻找儿时摇篮被老樟木柜划伤的。
白江默默递上医药箱,却在碘伏棉签即将触到伤口时顿住。沈知微自然地接过棉签,消毒时她尾指戒指擦过他机械护腕,溅起几粒幽蓝火花。窗外恰好飘进瓣樱花,落在她为他系绷带的虎口。
"神经共鸣阈值降低了15%。"顾淮锦忽然开口,将平板转向我。屏幕上是双胞胎满月来的脑波图谱,那些起伏曲线竟与庭院樱花开合频率完美同步。我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在古树枝桠间嵌了微型传感器。
地暖系统嗡鸣着抬升半度,仿古青砖渗出恰到好处的暖意。顾淮锦的白大褂衣摆掠过监测仪,带起的风惊醒了云绘。她胎记在晨曦里泛出淡樱色,与沈知微今早别在她襁褓的翡翠胸针形成微妙色差。
"顾先生,体温监测异常。"AI管家突然报警。顾淮锦快速划动悬浮屏,却在数据界面哑然失笑——白江偷偷塞在星延袜筒里的传家玉锁,被系统误判为植入式芯片。
沈知微的轻笑惊飞了窗边雀鸟,白江别过脸去调整恒温箱。他修长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最终只敢轻触边缘按钮。加湿器吐出带紫苏香的水雾,在他镜片蒙了层纱。
"这些樱花是父亲用航天育种技术改良的。"顾淮锦解开两颗衬衫扣,露出锁骨下淡去的牙印,"香气分子能调节新生儿昼夜节律。"他后腰的机械支架发出轻微嗡鸣,是连轴转三十天后的过载预警。
我伸手按住他发热的腰椎组件,掌心触到衬衫下错落的旧疤。那些为救我留下的伤痕,和他办公室暗格里按年份排列的玻璃糖纸一样,都是时光篆刻的隐秘情书。
地下室突然传来警报,顾淮锦本能起身却被我拽住腕带。白江已经抱着星延退至门边,沈知微却弯腰捡起从云绘襁褓掉落的金属片——那枚樱花状微型装置正泛着虹光。
"顾工解释下?"她将金属片举到光线下,内部精密电路清晰可见,"别说这是最新款长命锁。"
顾淮锦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翳:"跨代际神经共鸣器。"他轻点屏幕,我怀里的云绘突然咯咯笑起来。庭院樱花应声震颤,纷纷扬扬的花瓣穿过窗格,在我们发间下起一场温柔雪。
"当年母亲产后抑郁,父亲研发了初代..."机械支架突然过载断电,后半句消散在骤降的室温里。
白江抱着星延快步离开:"该晒太阳了。"沈知微望着他僵直的背影,将装置轻轻放回云绘枕下。她指尖拂过婴儿胎记时,那抹樱色突然流转变幻,恍若那年天文馆的极光投影。
暮色漫过窗棂时,顾淮锦终于伏在监测台边睡着。他左手虚环着云绘的摇篮,右手垂落的掌心里,攥着星延今早抓握过的奶嘴——上面还沾着沈知微的口红印。
我为他披毯子时,发现监测屏跳动着隐秘波形。那些记录双胞胎心跳的曲线,竟与二十三年前暴雨夜他背我回家时,踩碎积雨的频率完全重合。
晚风卷着樱花香拂过他腕间绷带,渗出的血珠在监测仪玻璃面折射出虹彩,像极了那年雨巷里他为我撑的透明伞。地下室的警报器在暮色中沉默,仿佛时光也驻足在这方寸之间——停在白江与沈知微欲言又止的对视里,停在云绘胎记上未褪的虹光中,停在他为我筑造的这间布满温柔机关的月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