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秦砚回到太子府,李青已经等候多时。
“李青,派个暗卫在叶亲身边保护他,不要让他知道。”
李青领命,“殿下,三日后出发凉州城,属下已经为殿下挑选好十名暗卫混在皇帝派下来的人之中。”
秦砚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秦砚没有告诉叶亲,他三日后就出发,他知道叶亲的为人,肯定会悄悄跟着他,此次借凉州城水患,谢幕尘在朝堂极力推举他亲自去,说:“太子刚回宫,若想要朝堂的人信服,想要坐稳这储君的位置,就要做出点功绩,让天下百姓认同这个储君。”
秦砚不置可否,他确实需要功绩,不仅仅是为了得到文武百官的认同,天下百姓的认同,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身在帝王家,很多事身不由己,他的使命就是让大楚国繁荣昌盛,但这不是他仅有的目的,他要用自己的一身功绩,将来换迎娶叶亲的筹码,大楚国没有皇帝娶男子为后的先例,他秦砚就做这第一人,他要打破这个禁锢。
他要让这个国家繁荣昌盛,他要铲除所有的绊脚石,他要风光迎娶他的爱人。
他不想再等了,他让叶亲等得够久了,自从回到京城,他与叶亲之间的相处时间太少了,每一次都是短暂的相见而后又是漫长的思念,秦砚不想让叶亲一直在见不得光的黑暗里。
秦砚来到刑部大牢,柳渊停正狼狈地蜷缩在角落,平日高高在上的宰相,如今像一只落水狗,狼狈的蹲在角落,可憎可恶。
柳渊停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看到秦砚信步走来,眼里似要喷出火,声音也不自觉加大,“太子,你好本事,我今日竟栽在你这毛头小子手上,呵呵,不过我劝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秦砚吩咐士卒打开牢门,他站在柳渊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柳渊停,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柳渊停,“宰相大人,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话还这么大的口气,我也挺佩服的,你从一介布衣,走到今日的地位,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你贪得无厌,手伸的太长了。”
秦砚还没回到京城时,就已经对柳渊停有所了解,太后与他的书信里早就提过这个人,柳渊停以前,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能爬到宰相的位置,确实有点本事,也很聪明。
柳渊停哈哈大笑起来,“楚砚,你确实比你父亲更胜一筹,你父亲虽然勤政,但他太过中庸,才会让我有机可乘,老夫活了这么多年,朝堂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够了,够了,曾经那些看不起我的,欺负过我的早已被我踩在脚下,哈哈。”
柳渊停不停地笑着,笑得肩膀都有点微颤,他撑着自己的双腿慢慢站起,似乎这样,在秦砚面前就能有点底气,“只是,我好气,我的女儿,竟然跟你一条绳上,背叛我,性子真像她娘,懂得隐忍,比她娘还会演戏。”
柳渊停终于接受了这个结局,“我以前竟然小看你了,我在西竹院里安插了眼线,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没想到还是让你跟我女儿联合起来骗我,你也有本事,竟然真的将白锦的疯傻治好了。”
“太子,你真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你对这个天下了解多少,你对人心了解多少?没了我,还会有其他人觊觎这天下,你杀得过来吗?”
贪心是会膨胀的,有了钱就想要权,有了权利就想往更高的位置爬,柳渊停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折手段。
秦砚转身,不想与柳渊停多费口舌,他语气平淡,却已展现出少年帝王的威压,“你说的是国师谢幕尘?还是三叔楚萧?还是他那草包儿子楚霖?”
“柳渊停,我不用对这天下了解多少,我也不用去读懂人心,挡我者,结局只会跟你一样,这天下本就是我的,我想要,唾手可得。”
柳渊停背后一凉,竟看不清秦砚,他不过是个孩子,流落民间十多年的孩子,到底怎么生出这样的帝王气势。
秦砚离开大牢,柳渊停像被抽了魂,颓然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也不再充满算计,回顾这一生,竟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两任妻子,一死一疯,他算计了身边所有人,利用了所有可利用的人,终于爬上了这个位置,原来,他早已孤身一人,回首望去,身后早已没了愿意等他的人。
而他利用过的人,最终都变成了利剑,刺向了他自己,好一个天道好轮回,因果报应。
一生都在追求被认可,初心早已不在。
柳渊停再无力气,过去的几十年,记忆早已模糊,秦砚说的对,他本就一介布衣,要才情没有,要胆量也没有,最后,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外人或许会骂他一句阴沟里的老鼠。
柳渊停想想也对,自己确实是阴沟里的老鼠,可那又怎么样,他的老师瞧不起他,说他这辈子都写不出一篇文章,他的岳父瞧不起他,说他下贱高攀,不管他对妻子多好,他最终所做的一切在他岳父眼里,也只不过是在谄媚讨好。
柳渊停想了想,大概自己死后也不会有人给他收尸了,女儿恨他,恨他困了她母亲一辈子,儿子恨他,作为宰相的儿子,没能得到该有的风光,他自己的兄弟也不喜欢他,说他有计较。
可那又怎样,他还是比他们任何人都过得好,地位比他们高,权利比他们大,他到达了那些瞧不起他的人永远也到不了的高度,那些人还不是照样被他踩在脚下。
他再不用写出文章,再不用讨好岳父,他就是要计较得失,都是那些人逼的,逼他爱自己,逼他走上不归路。
也许柳渊停心有不甘,但他始终没有明白,他走到今日的结局何尝不是自己一手造成,他抱怨环境,抱怨身边的人,何尝不是自己的私心,而他自己的因果,却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为官多年,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柳渊停在牢里死了,没等到判决的那天,他自己决定了自己的结局。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宰相府离的离散的散,像一颗参天大树,突然间枯萎,从根部彻底腐烂,再也没有在这片陆地上重新生长的机会。
秦砚没有追责柳西竹与她的母亲白锦,柳渊停犯的罪足够诛他九族的,但秦砚并不想那样做,归根到底,她们也是受害者,秦砚不想牵连。
那一日,柳西竹来找他,眼里有感激,也有解脱,“太子殿下,谢谢你。”柳西竹是真心想谢谢秦砚的,若是没有秦砚的出现,她这一生或者都在被控制,她微弱的反抗力量真的无法撼动柳渊停。
“殿下,明日我就带着母亲回苗族了,此生,应该不会再踏入京城了,我母亲因为愧对殿下,让我交给殿下一样东西。”
柳西竹回去了,秦砚看着手中的锦盒,打开,是一封信,信很长,里面记录了白锦与皇后的过往,也告诉了秦砚,他的父皇母后是如何的相爱。
秦砚将信件收好,重新放回锦盒,锦盒里还有一颗药丸,那是一种能解蛊毒的药,只是可惜,皇帝种蛊太久了,就算服用了这颗药丸,也无法拔出。
秦砚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日,还是将这颗药送到了皇帝面前,并亲眼看到皇帝服下。
无法根除,但也无法再越陷越深。
*
叶亲一早送秦砚回去后,回到别院,正好遇到云礼。
叶亲瞧着云礼,当初偷他钱袋子的小孩,如今已经长高很多,叶亲用手比了比,快要赶到他的眉毛处高了。
云礼一向懂事早慧,经历那样的爹,还有生病的娘,后来决定来京城投奔自己的时候,还带着小南小北,确实有大哥哥的样子了,只是,再怎么懂事,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叶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解释昨晚院子里的事,这种尴尬的事也无法堂而皇之说出口,叶亲怕自己吓到云礼。
谁知叶亲还未开口跟他说话,云礼就脸红了,叶亲本想揍他一顿的,好好教教他什么叫非礼勿视,但是想到本来就是自己与秦砚不对,明知院子里住了其他人,还那么胡来,叶亲想想挺羞愧的,这件事真不能怪云礼头上。
叶亲装作不知道,“云礼,这么早去哪呢?没事去画馆看看,也学一学,给你找的读书先生,听说你也很少去。”
云礼头偏了偏,不敢看叶亲的眼睛,只要看到,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昨晚的画面,他支支吾吾说道:“乞丐组织里有活,我去帮下忙。”
叶亲想笑,“天天不着家,在乞丐堆里有工钱拿?”
云礼摇了摇头,“没钱,不过遇到大方的主,一天能顶一个月,若是在组织里帮忙,换取消息可以不用钱。”
叶亲敲了敲云礼的头,“还挺正规的。”
云礼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喊道:“叶哥哥,时间急,我先出去了。”
叶亲笑了笑,这人生的第一节启蒙课,看来是不用他教了,云礼那么聪明,肯定也不需要他来教。
叶亲想着秦砚七日后就要出发去凉州城,那里在闹水患,六七月的天,确实容易淹水,叶亲虽然心里不想秦砚亲自去,但他知道,秦砚是太子,若想在百姓心里竖起威望,就要亲身到民间去,体察民情,解决民意。
这次太子出宫,谢幕尘是早就算好了,叶亲都能猜到,秦砚这次的任务肯定也是谢幕尘背后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叶亲想到那个西域少年,他们说的路上截杀,所以西域少年与谢幕尘一伙的吗?谢幕尘会不会并不是大楚国的人?
叶亲被自己冒出的猜测吓了一跳,若是谢幕尘不是大楚国的人,那么这一切或许就解释的通了,谢幕尘想要的不仅是最高的权利,他还想要整个大楚?那他与西域又是什么关系?
叶亲越来越担心秦砚,他来到自己的一间房间,这个房间除了叶亲自己,谁也进不去。
房间里推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都是叶亲从小到大自己捣鼓出来的,有用的没用的都有。
叶亲在里面挑挑选选,弓弩不行,秦砚可能用不习惯,而且容易被发现,叶亲挑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一套袖箭,这种暗器便携又不容易被发现,秦砚善用毒,配上毒药,人身安全就多了份保障。
叶亲又想到谢幕尘上次没成功,这次不会轻易放过秦砚,他又找出几颗火药珠,这也是叶亲自己研制出来的,在大楚国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叶亲知道这东西危害,他不敢使用,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现在,他要将自己的火药珠想办法带给秦砚,一支袖箭对于秦砚来说,不能百分百护他周全,叶亲不放心,他必须再给秦砚一点防身的东西。
只是现在,他该怎么把火药珠送到秦砚手上,他能相信谁,叶亲想了一会,终于决定去找百晓生。